向死而生。

补档【AO】穆斯塔法没有星星【7】

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到放声痛哭。

一只微米。:


不小心删掉了文,现在补个档,不打tag了。


OOC和白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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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5】【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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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安纳金摔倒了四次,一次扶住墙壁,一次磕在地板,一次扶住欧比旺,一次被欧比旺扶住。然后他终于能够像个没事人一样行走。


“进步得很快。”欧比旺这么说着。


“我该出去走走了。”


于是他们迎来了几分钟的沉默。安纳金,你怎么就这么急着出门?


“你确定你可以这么快适应?”


“是你说我进步很快的。”


“换上衣服。”欧比旺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武士袍来,“照着你以前的那套做的,应该会比较合身。”何止合身,几乎是一样的,一样的尺码,颜色,袖口的宽度,腰带的大小,放置光剑的位置。


安纳金抬了抬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意思是他自己穿不上去。


“我不相信你自己没办法穿衣服。”


“这都是你的错。”


“好吧。”


欧比旺绕到他身后去,宽松的病服被解下,这是欧比旺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受伤后的安纳金,浑身赤裸着,什么都没穿,是每个生命刚出生时的样子,他猛地一怔——和以前的都不一样,烧伤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印记。欧比旺能清楚地看到他背部的肌肉是如何牵拉着另一块肌肉,肩胛骨在沃巴尼地下室略凉的空气里颤抖,左手是空的——现在还在被绷带扎着,每天都要更换,欧比旺没有自己给他换过,都然后机器人代劳了。右手像那两把刀一样闪着冷光,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腰窝,然后是……臀部,大腿……①


“现在至少要先让我穿好衣服?”安纳金的语调里带点莫名奇妙的得意。


“我都干了什么。”绝地大师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了。


安纳金也一下子呆住了。“什么?”


我就像杀了一个人。


全身上下,火焰没有放过他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欧比旺想起几天前他去穆斯塔法找到他,那时的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的绝望?那时不像现在这样,那时有残破的衣袍稍微盖住了他。有一点总比没有好,欧比旺想起这么一句话。不像现在,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的是安纳金有可能这辈子都得一直带着的记忆,痛苦、折磨、皮肤裂开、体液流失、缺氧、窒息、挣扎哀嚎……


我把他给毁了。


还是他把他自己毁了?


这都是我的错。——这句话他现在是认了。


“安纳金……我都干了什么。”这根本不算是在询问,声音破碎了,欧比旺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安纳金偏过头去看他,余光看到他发愣的眼神。 现在的欧比旺就像走到了个断层,没有预兆,他是突然坠落到最底部的,从原本的平地上砸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人们看着自己所做行为带来的后果的时候比人们在做那件事的时候要更加受震动——尽管大家都说着,结局不是最重要的,但其实他们中的到底有哪一个会太在意过程而忽视结局?特别是——他们之间相互折磨的过程。


这又让他们远了一些。


一只手,拿着衣服,摩擦过安纳金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哆哆嗦嗦地,布料终于接触到身体,不痛,痒。


痒了十几年。


内衬被小心地搭上,安纳金好像很久没穿过这套衣服了似的,这套黑褐色的衣服,就像他自己心里想的东西那样——都是深色的,悬崖下的深不见底。


裤子。靴子。外套。披风。这么久以来,他们就是被这些东西隔开的。


安纳金站定,和以前好像没有差别,他不说话,就是转过身来,看到欧比旺还在发怔,他等着。等到欧比旺终于说了一句“走吧,机器人留下,要把这里看好。”这里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寄居点了。


他们通过一个漆黑的走廊,走到地表——沃巴尼是荒芜的,安纳金向远处看,只能看见无尽的土地和山川,黑色的,灰色的山川接连不断地蔓延,有些高耸的山峰直接把天空劈成了两半。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大概也没有星星。


“跟穆斯塔法一样。”安纳金说了一句。


“你要在这里一日游吗?”


“飞船呢?”


“那边。”安纳金顺着欧比旺手指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我来开。”


“纳布的飞船总是做的像个艺术品。”飞船的抛光精细到极致,镀皇家铬层和流线的造型更让人觉得这是个游览装饰,但它总是能给人惊喜,竟然曾经也躲过了对手的围追堵截。他沿着可伸缩坡道走进去,飞船里的灯光开启,安纳金的脸埋在兜帽的阴影下。


“感觉真好。”他坐上驾驶座,右手握住操纵杆。


一切都好像很熟悉,之前的时候,他坐在绝地截击机上想帮欧比旺铲掉那些蜂形机器人……他记起来了,他的埃塔—2②是黄色的,是为了纪念童年那架飞梭赛车……九岁那年的邦塔夜飞梭大赛,在那个任何下作手段都不被禁止的地方,他驾驶的是他自己改造的飞梭,拉东·乌尔泽引擎轰鸣作响,节流杆被他稳稳控制住,他那辆黄色的飞梭带领他越过沙石,穿过峡谷,跑完一圈又一圈,在全场的注视下,他冲过终点。


“系好安全带。”欧比旺提醒他。


“我们去哪?”安纳金有点兴奋了。


“我不知道。”


“别总是说这句话,欧比旺。”


欧比旺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开了自动驾驶。


“我说了我来开。”


“你连去都不知道要去哪!”欧比旺的语气听上去气急败坏。


这几乎让安纳金确定欧比旺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说实话,他也已经这么怀疑了——欧比旺从睡梦中的惊醒,他的每句话里都带着话,他与人沟通的时候(也许这只针对于自己)总是……言辞带点攻击性,好像谈话根本继续不下去了。还有,这几天内,安纳金已经见过很多次,他们身边明明空无一人,欧比旺突然抽出腰上的光剑,然后面对安静的空气,把机器人和他都吓了一跳。安纳金知道,欧比旺睡着的时候,两把光剑——自己的和他的,都被他放在枕头底下,他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枕头底下的剑柄还在不在,他有的时候都会担心欧比旺会压到光剑的开关。


飞船缓慢地爬升起来,离开泥泞的地面,开始低空滑行。


安纳金看着欧比旺想。他记得自己见过焦虑的人,急性焦虑症——惊恐发作的时候,呼吸急促,心率骤升,情绪不定,不得不用镇定剂来缓解。欧比旺像这样?不像,但是不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是不是?”


“还好。”


“我跟机器人闲聊的时候知道的。”


“是你自己看到的。”


沃巴尼的地下,只能用灯光来模拟白天与黑夜,灯光关了,甚至连全息投影都关了,当周围一片漆黑的时候,一个醒来了,另一个接着醒来,或者一个醒来了,另一个早已醒来。——这么说起来安纳金才发现自己也差不多,好像他们俩都有创伤的后遗症一样。


从来没睡过一次真正的好觉,又好像已经睡了很久。


“我是被疼醒来的。”


“你的意思是每天晚上的止疼药和护理是白给你弄的。安纳金,你这么撒谎可不好。”欧比旺说着,心虚了。


欧比旺,你也知道撒谎是不好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问,那你跟我解释你的伤口说是被柜子弄的?


欧比旺以为他会问起帕德梅,听到这句话倒松了口气。“分清场合,安纳金,不同的时候说不同的话。”


也并不是松了口气,这口气反而扎得更紧。帕德梅已经离开了。欧比旺这才想起安纳金还不知道的真相,他看着身边坐在驾驶座上精神焕发的曾经的徒弟,对方正激动不已地看着玻璃外单调的景致——被闷得太久了,出来看看带来的兴奋不亚于击退一艘战舰,就算这里景色单一。帕德梅已经离开了。他亲眼看到她的葬礼。


欧比旺一直坚持着爱只有一种的理念——无私的大爱,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对待别人总是有差别,或大或小,总是会有。他对帕德梅的爱,是类似于朋友。对于科迪指挥官,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对于尤达大师、他的师傅奎刚,是对老师敬重与爱戴。对于莎廷,那位女公爵,在他怀里闭上星辰一般的眼睛,他还希望自己能努力去描述她,然而时间确实会带走一切,他也再也不敢再去想起亡人。而对于安纳金却显然超过了前者和其他任何人。他说他的情绪能被控制好,但是现在面对安纳金时除外,他说他能坚守信条,也许在未来时这点又会不攻自破。他想过这个问题,并努力把这些东西都融为一体,不让它们有区别,但是它们反噬了,分化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人们说“抓紧现在”,现在是什么?是有人在等着他,等了很久,等他承认一件事,说出那句话。


但他说不出来。


这个悖论,一个互相矛盾的规则,总会出个漏洞,安纳金就是那个漏洞。


他们现在就像拙劣的演员,蹩脚地扮演着师徒的角色。


飞船驶入星际空间。


安纳金说他想听点歌,欧比旺点了点头。


唱片内容在这种时代更替的时候往往也会发生变化,但是飞穿上貌似只有几张星际老歌的唱片了,大概就是比思人乐队演奏的小酒馆夜总会常用歌曲。飞船系统吞进去一张,结果全息的影像不是乐队只是一颗星球——应该是个虚构的星球,那就自然不是比思人乐队暧昧又慵懒的酒吧曲子了。


现在,到哪里去就成了主要问题。穆斯塔法?不可能了,那个黑暗聚集的地方,每次去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深核?”安纳金说到这个地方。


“你疯了?你会被那里的引力给扯成碎片的。”黑洞和反物质让那里成为一片无人空间,比蛮荒之地更加凄清。


奥尔德兰?安纳金继续问,那是宇宙里的瑰宝。


“别。”别去那里,莱娅在那里,军队在那里。安纳金以为帕德梅还活着,他不知自己的孩子出生了。他带着501军团让绝地圣殿成了死亡的代名词,他自己成了死神的象征,他不能再去见到其他人,这趟旅程从始至终只能有他们两个,最多再加点机器人。别去见到别人,安纳金。欧比旺突然不知道现在把安纳金留下了,以后又应该怎么办,让安纳金永远带着刽子手的名号颤颤巍巍地过一辈子吗?欧比旺突然害怕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由着安纳金来的时候,安纳金的这条命现在脆弱得很。


“科洛桑。”


“现在是帝国!安纳金!现在是帝国!”


“你这么着急干嘛?我没说要去。”


现在是帝国,共和国已经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消亡了。


“环域世界的鲁桑、卡希克……”


“我哪都不想去。”这句话给安纳金泼了一头冷水。安纳金,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就只是坐着别动,或者聊聊天?


“巧了,我哪都想去。”好像是不跟欧比旺作对就浑身不舒服一样。柔和的歌曲现在都显得有点烦人。


“你开飞船,哪都别去,到处逛逛。”绝地武士是不应该真正停滞在哪个地方的,他们到处走,到处漂泊。


飞船便开进一片星河里。


——————


科洛桑最早期的痕迹早就被高楼所消磨,地面社会混乱不堪,但是绝地武士的任务之一是到这里来看看,当成消遣也行。


但是他们要去夜总会?“欧比旺!”


“什么?”


“别进去。”


“放松点,我们只是进去看看。”


“今天已经看够了。”


“那我进去弄一杯。”


欧比旺习惯喝那一种酒,习惯在同一个位置,习惯问安纳金他是不是也需要稍微的放松一会儿,要他不要那么紧张,因为安纳金的手始终扶着腰上的光剑。


“今天的酒有点烈。”欧比旺放下盛满星光的酒杯。“更新配方了?”


“不知道,没喝过。”他很想念果汁那种清清爽爽的味道,还有清新的空气。


他们聊到各自的光剑都坏了几次,哪些任务让他们印象深刻,他们的剑式应该怎么练习怎么改进……然后有两个奇装异服的人慢慢从前台走到他们的卡座上。


“不需要,谢谢。”安纳金抢先发话。


“你这张脸总是能吸引人到你这里来,以后倒说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欧比旺笑着翘起了腿,把右腿脚踝搭在左腿的膝盖上。难道不是?试问所有人,包括欧比旺自己,谁会注意不到这位年轻英俊的青年?就算他是个绝地武士,就算现在除了欧比旺之外注意到安纳金之外还有两个陌生人,其中还有一个……男的。


欧比旺突然脸色难看了一下,但是依旧说着“不要总是拘泥于任务,有的时候应该亲近民情。”


“亲近民情不是这样亲近的,Master!”就知道安纳金会说这么一句了。凑过来坐在他身边那个男人此时捻起安纳金的衣袖,再把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转了一圈。安纳金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烦瞪了那人一眼,完全没发现欧比旺的脸色更难看了点。


“任何一面都要知道,电影院里的电影,剧院里的歌剧,夜总会里的音乐。”两人听了欧比旺的这句话附和着点头递酒,被安纳金屡次推开酒杯的那个男人最后受不了他的冷淡了反而转向欧比旺。


“离他远点。”安纳金握住了光剑。


“嘘——”欧比旺反过来制止他。


“你喝醉了,欧比旺,你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赏金猎人等着拿你的脑袋换钱!”


“从于原力,安纳金,我知道分寸。”


安纳金当然知道他的师傅知道分寸,但是再这么下去安纳金估摸着就要气的把这里给炸了。“老天,他的胡子没那么好看,也不好玩!”安纳金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我恨视察民情,我恨夜总会里的视察民情。


“年轻的绝地,你应该学学你师傅。”那个男的发话了。


“我知道!他是我师傅,没人比他更厉害了③,我不跟他学跟谁学!”


“控制你的情绪,安纳金。”欧比旺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干完了,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长袍。一男一女两个人也显然明白了这桌没戏,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去了下一桌。


出了门安纳金就愤愤地问“老天,我们到底在干嘛?”


“很正常的一部分。”


“夜总会?”


“对。”安纳金,要知道每个人的角色都不一样,你不习惯的事也许别人早已习以为常,赌博,喝酒,醉生梦死或者春宵一夜。我们不去接触这些,但是我们总得接受,也应该了解。“你得接受不一样,安纳金。你在夜总会,就总会有这样的人,你去商店菜市场,就有纠结共和国信用点能不能再少点的人。日子不就是这些琐碎的东西堆起来的?”


后来安纳金也弄明白了,欧比旺在什么东西上都想得开,只有在爱上想不开。


“Master,你知道我不能忍……”


“但你必须忍着点。”


“别这么命令我!”安纳金凑上前去盯着欧比旺的眼睛。“你都不知道从我这个角度去看,你们都快亲上了!”


“不成问题,你以前也试过。”欧比旺现在是不用怀疑地喝醉了。


安纳金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成了一个师傅。“回去冷静,醒酒。”


欧比旺坐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睛,气流掠过脸侧。“对面的一桌有贸易联盟的人。”


“什么?”安纳金一下子没回过神。


“在桌上赌着巨额筹码,左手抱了一个金发碧眼,衣服是暗紫色的,出手阔绰的那个。”欧比旺继续。“楼上有一名议员,下的注更大,你刚刚没听到他的吼声吗?”


“我没注意。”


“刚刚接近你的那个男人耳坠上有颗宝石,那种宝石是一个星球上议员的象征,我在哪里见过,但是现在想不起来。”欧比旺说完,呼出一口气,气息里还带着酒味。“应该是哪个人送他的,参议员在进出这种场所时不会这么显眼,但是为了生计而活的人会尽量展示他们拥有的华丽的一切。”你要学会平静,安纳金,目光放长远些。


刚刚在一片凌乱的歌舞还有愤怒的情绪里安纳金依然没能静下来——完全静不下来。“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议员和贸易联盟的人?”他顺口问,扶着方向盘。


“政治的两面,光明正大的和见不得人的,正常的一部分,倒是也有灰色地带。”


“我去过俱乐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就是这样,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还没根治?”


“这没办法被斩除,只能暗中摸索,科洛桑的地面社会魑魅魍魉,污浊早就渗透到各个角落。”特别是战争的这几年,各个星系的战争不断,加强了军事戒备,自然疏忽了些社会治安。科洛桑作为核心区域,避免成为战争前线,但无可避免地被卷入战争,受它的影响。


安纳金不说话。


“学会观察,我去弄杯喝的可不只是去弄杯喝的。”欧比旺好像被呛了一下。“这个酒劲太大了。”


“我也发现了。”安纳金扭过脸去,看他的师傅把座位放倒,说了一句我稍微眯一下。


他们通常都在战场里,在枪林弹雨里,几乎把对方所有的狼狈样子都看了,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混在一起,局面不利的无可奈何,还有鼻梁上的划伤。也把对方所有放下戒备的样子都看了,胜利后的拥抱,脱下盔甲后脆弱的伤口,暗处的亲吻,相拥而眠直到醒来时星光洒满整个房间。还有什么能比爱上一颗星辰,爱上一个天使,一个同一战线的朋友,一个相伴十余载以至于无比了解自己的人更美好的?安纳金看着欧比旺。就算他还一直没说那句话。但也不会有其他东西让他每次见到时都有像见到欧比旺一样充满期待。别总是想要那么多,安纳金,该庆幸你们都还活着。


“我们去看看星星。”安纳金准备掉个头去观景台。


只是战事激烈,没那么多时间来享受生活。


“不用了。”欧比旺打了个哈欠。“回去吧,还要拟定战术。”


他想让战争赶快结束,谁都想让战争赶快结束。


战争后来确实结束了。


当那个名为达斯·维达的人踏上穆斯塔法,将分离主义委员会一举覆灭后,战争结束了——安纳金也大概结束了。


——————


欧比旺想起这些的时候,往往会想到穆斯塔法去。他没办法忽略那个遍布火焰和仇恨的地方。他从没认为光剑有一天会面对自己的学徒,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伤害他,从没想过安纳金会成为他的任务和目标。于是他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安纳金。”


“抱歉是小孩子的事。”


欧比旺从腰上取下安纳金的光剑,递给他。


“我还以为你把它给扔了。”安纳金握住光剑,金属与金属相碰。空中亮起一道蓝光,再消失了。他的一个袖口空无一物。“我再也不能双手握住它了。”


欧比旺挪开了眼。


“你有想过我们以后在哪住下吗?”


“我还没有想到。大概就在沃巴尼吧,也过得下去。”


“去找其他人。”


“66号令,安纳金,我们没有同行了。”欧比旺嘴角只有一个苦笑。“我们暴露在帝国里也活不下去。”


但是安纳金现在不想提起帝国,不想提起战争,政治。


“总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就行了。”


“不会的,你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你的意思是你会走?”


“不是,我只是这么……感觉。”


“你的直觉不是那么准确,欧比旺。”安纳金向来不喜欢有人扰乱他的计划,他环顾四周,大概也只有“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的现状会给他些安慰。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欧比旺。”


欧比旺摇头,他知道安纳金在指什么。


“这里只有我们。”


结果欧比旺指了指角落里的宇航技工机器人。


“别转移话题。”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好吧……”


欧比旺,你曾经使我相信你爱我。④


不知道怎么的,安纳金觉得这几天过的就像已经过了很多年,变化太大,能改变一个人的时候不多,这段时间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去看看星星。”


“不要转移话题。”


“你太急躁,有些事情要慢慢说。”


安纳金不耐烦地撇下操纵杆。船舱外有一大片星云,他和欧比旺站在舰桥上。他们聊了很久。


——你看见阿索卡了吗?——没有。放心吧,她会过得很好的,我们的徒弟有她自己的抉择。——欧比旺,你能放下吗?就这样结束?——放下牵挂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难。——卢米拉娜和你说过一样的话,那时阿索卡被埋在吉奥诺西斯的地表下。⑤


——安纳金,你记得杰博吗?伊果星球上的那个男孩。——记得,他和我很像,和我小时候。


——我们去了穆斯塔法几次?——……


——格里弗斯最后还是倒在你手上了。——是啊,打得真不容易。——他不完全是个机器人,欧比旺。——他是个混合体,我知道,我看到了他的心脏。——你真残忍。


——我们什么地方都不去?——嗯。


——我们弄错了,欧比旺。宣扬着和平,然后实行着暴力,最后发现还是后者能解决很多事。——现在说这些实在不怎么恰当。——你是什么时候特别留意现在了。


——你能感觉到的,欧比旺。——能又怎么样。


……


两个人几乎什么都没忘。那些时间在这里被压缩了起来,被装进口袋里,吞进胃里,被他们随身带着走。


“欧比旺,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我大概也是。”欧比旺笑了笑,喝了口水。


“你还有东西要说的。”


“不,安纳金,别总是估摸我的心思。”欧比旺转身,拍了拍安纳金的肩膀准备回驾驶室。


“那你确实有东西要说。”安纳金扯住他的手腕,力气用得有点大。


“你可得注意我的手指。”


“别总是一味地逃避,欧比旺,这不是绝地的作风。是你先说要来看星星,我过来了,然后又是你莫名其妙就走?”


“不然你还要什么?”


“我爱你,然后我需要回答。”


“不要想着再像沃巴尼那一样,我不会上你的当。”


“那你早就上当了,欧比旺。你的回答?”


欧比旺沉默地看着船舱外的星云。“有的时候你明明就知道答案,但是知道了不行,还得要说出来,好像这样你才满意,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总之他就是说不出来,还为自己找理由。“爱是小孩子的事,安纳金。”


小孩子的事?欧比旺,那你就长大了吗?可惜安纳金去抱住他的只能有一只手。


欧比旺把安纳金的兜帽拿下来,“别把你的脸放在黑暗里,你会好起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安慰我。


“我们出来了有四个标准时了……我们都说了些什么传说故事用了这么久……”


“不对,爱情故事。”安纳金此时也不像那个凶神恶煞的恶魔。


“该回去了,你的纱布得换了。”安纳金,你真是个孩子


——————


安纳金在回程的途中很少见地没有抢着夺取飞船控制权,反倒是靠在边上睡了一觉,还有什么能比和他一起生活更好的?尽管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但是那大概也是一种承认了。他放松下来了,这几天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只是梦境从来没有让他放松过。梦里有黑色的影子,黑色的衣袍和灰尘,还有黑色的雾环绕在一个人的周围。接着他又见到了那把红色的光剑,绝地武士的长袍,有一声哭喊穿透他的耳膜,长袍落下,还是那个破碎的形状。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遇见了,场景已经熟悉得让他能够画下来了。


安纳金惊醒,汗水把伤口硌得生疼,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腰上的光剑。


“安纳金。”欧比旺坐在一边说。“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安纳金看向窗外,他们的飞船刚刚降落。地下室门口,那条黑暗的通道外不远处,停着一架TIE战机还有一艘巨大的HCVw运输坦克。


“那不是本杜标志。”金属机身上刻着的是帝国的标志。


他没时间跟欧比旺解释他的梦了,带上兜帽就从出口跳出了机舱。


“安纳金!”欧比旺想叫住他,他从来不去改改他的冲动。“你打不过他们。”这句话无力而且苍白。欧比旺也带上兜帽冲出去。


“安纳金,不要乱来。”


“你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家扫平?!”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家了?”


“你从没这么觉得过吗?!”沃巴尼的风把斗篷吹得翻飞,抽打在脚跟上。


“但是我们现在是全宇宙通缉对象了!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你还是负伤!”


“别说话。”


当几个和克隆人差不多又差了很多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以为自己在这里呆了有十几年,人们变得异想天开,机器人也一样变得造型奇特。“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举起爆能枪问话——不是机器人。


“我们只是游客,斗请胆问是什么事让帝国军队来到这里?”


“沃巴尼行星会被改造成牢房,不想进来就赶紧走。”


安纳金径直往地下室走。


“安纳金,你在干什么,他们有人把守着。”欧比旺跟上去,尽量压低了声音去问他。


“我们的所有东西都在那里面。”


“但你进不去。”


安纳金把光剑抽出来作为答复。


“是两个绝地武士!”肯定看到了安纳金的光剑了,有人喊到干掉他们。欧比旺叹了口气,他挥起光剑,肩上的伤口疼起来了,手上的也是。走在前面的安纳金弹开几束激光,想要穿过走廊。


一直到一颗导弹将走廊通道和地下室炸得粉碎,冲击力将他们推出去几米,摔在地面,黑色的尘土落在长袍上。“任务汇报,摧毁成功,沃巴尼上没有多余建筑。”


安纳金看着燃烧的火焰,眼睛里是被火光映出的一片橙黄。他的兜帽被气流掀下来了。有种东西爬上他的脑袋。


“那是达斯·维达。”不知道又是谁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几乎把欧比旺的心给扯碎了。他不是达斯·维达,他是安纳金,是我的徒弟,我爱他。他攥紧了手,能感觉到肩膀的伤口被拉扯得阵痛,低头一看,手指又开始流血。


“维达勋爵,皇帝在等你。”有人向他伸出手,请他登上TIE战机。安纳金站在原地,把尘土从自己的肩上扫下,他开始咬牙切齿。


“皇帝答应会治好你,让你恢复原样,再给你力量和地位。”


别去,安纳金,别去。欧比旺挣扎地站起来,举起光剑。


你还记不记得黑暗面给你的感觉,达斯·维达?不要禁锢,不要拘束,只要释放和发泄。有人在对他低语这句话,黑暗的空气里有人在对他说这些话。你还记不记得那种快感?终于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可以变强大,没人会用你以前那个奴隶的身份嘲笑你,贬低你。谁不希望自己能变强大?他回过头去看欧比旺,他扶着肩膀,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指尖的血让光剑剑柄上一片鲜红。达斯·维达,你还想要那种感觉吗?


一旦接触黑暗面,那就像是在和毒品打交道,别想放弃它,再强壮再坚定的人也会被那种要命的渴望折磨的痛不欲生。于是,一次又一次,黑暗就这样把整个人吞噬,就像毒品把那个人控制住,钉在他身上,脱一层皮刮一次骨也许都无法甩开它。


别去,安纳金。欧比旺举起光剑冲向那些帝国的敌军。但是实际上,敌友的界限实在模糊不清。


愤怒蹿上安纳金的头脑,他开始像成瘾一样借住愤怒的力量填满自己的空洞——就好像这能让他变得完整。


别去,安纳金。


欧比旺反弹回去的激光打掉了一支爆能枪,但是从那个方向飞过来一块巨大的钢板,他举起光剑,钢板被光剑划成两段,断口正滋滋地冒着白眼。欧比旺的手往自己的腰侧探了一下,举起来看到的是一手的鲜血——那块钢板的边缘还是割伤了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粗心。


他们在找我,那我会拖累到欧比旺。那一点点理智此时也因为愤怒而变得不理智了。


痛。欧比旺想着,痛的几乎快要倒下。


他把光剑掷过去,画出一个蓝色的剑花,将另一个人手中的枪切成两节。他呼吸不上来,稍微呼吸都会上四肢百骸想被活生生拧断,他像跪倒在穆斯塔法的土地上一样跪倒在这里。


你渴望变强大,达斯·维达。那个声音依旧绕在他的耳边。他回头去看欧比旺,愤怒,颤抖。腰侧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染红了,欧比旺单膝跪在那,捂着自己的伤口。好像他没有哪个地方不在流血。


但是安纳金朝着TIE战机的方向走了一步。如果你有力量,你什么都办得到。


“安纳金!”


别去,安纳金,我爱你,别去。


然而安纳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


TBC.


——————


①病服下面一般啥都不穿……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抱住基友。


②埃塔—2:绝地截击机安纳金驾驶机型的名字。可见设定集《星球大战:完全载具图解》。


③“他是我师傅,没人比他更厉害。”出自漫画《欧比旺与安纳金》。


④“你曾经使我相信你爱我。”出自《哈姆莱特》


⑤“放下牵挂对所有人来说都绝非易事。”出自TCWS2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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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到放声痛哭。